8天闭关,我卸下了40年的心理重负
我是迫不及待 雀跃着扑进闭关房的,也欢呼雀跃着走出关房。原来暗室不是黑暗,它汇集了我们见过的所有绚丽色彩;它无声,却回荡着最震撼心灵的回响。
21 号早上 11 点到达闭关房的时候,黄老师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了。大树环绕绿草如茵的院落,再加上干净整洁的办公室,让心一下子静下来。一壶清茶一声问候 午饭晚饭再加上 trail 里走了一小圈儿,几个小时的明理课像春风细雨,不知不觉就过去了。傍晚 Vivien 还特意赶过来,分享了她闭关过程中的点点滴滴。晚上 7 点半,我正式进入关房。与其说是走进关房,不如说是被“捧”进关房,是被黄老师和 Vivien 千叮咛万嘱咐的嘱托,被他们温暖的目光捧着走进了那片安静祥和。
第一个晚上我倒头就睡,22 号早上八点半,黄老师来送饭的时候我还在睡。饭后尝试着静坐,但怎么也静不下来,黑暗中往事潮水一样涌来,变成流也流不完的泪水。
我看到 7 个月早产的我,被奶奶揣在怀里,用大襟儿棉袄裹在最适合孩子体温的温暖里;我记得寒冷的黑龙江,一大丛草莓绿叶里只结了一颗草莓,爷爷摘下了这唯一一颗草莓,放进我嘴里。捧在爷爷手心里那颗鲜红欲滴的草莓像爷爷的一颗心,也好像是我自己。我看见姑姑 姑父 表哥表妹堂妹一大家子三十多人,姑姑们忙着做饭,我忙着捣乱~忙了大半天的姑姑们吃饭是不允许上桌的,我却坐在爷爷旁边,吃那盘只有爷爷才能享用的美味。
家乡一望无际的绿草地像个绿色的绒毯,无数颗洁白的草蘑从绒毯下冒出来,探头探脑的喊“来呀,来呀”; 家乡的野鸭子好像永远都是毛茸茸金黄黄的,我们一大群孩子,高声呐喊着 飞奔着,追逐着那金黄黄毛茸茸的野鸭。脚下溅起来的水花晶莹剔透~
我也在不到 9 岁的年纪,开始了像那只小鸭子一样诚恐诚惶 惊恐逃窜的生活。妈妈说北京的教育条件好,把我送到了北京姨妈家,一住就是五年。5 月的北京,我还穿着从东北穿过去的棉袄,三姨那句“你看看你看看,谁家 30 度还穿着个棉袄!”,让我一下子明白,以后的日子不会有妈妈把换季的衣服放在枕边,我要自己照顾自己。我学会了拆被子洗被子缝被子,拆棉袄 续棉花做棉袄;我小心翼翼的给表弟熬中药,生怕又看书看到出神把表弟的药熬糊,招来劈头盖脸的“看看看!我让你看!你就是想把你弟弟毒死!是吧!” 地下是被撕碎的书,再踏上一只脚~
日子就这么过着,心一天天坚硬嶙峋,像乱石 像刺猬锋利的尖刺。我想念故乡金黄的麦秸垛 绚丽无边的火烧云,想奶奶飘香的韭菜盒子,但也抹不去那年爸爸一天一夜绳子抽在身上的毒打。我以为我早就原谅爸爸了,我跟自己说他们那个年代的人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,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受限于他们的教科书。但是暗室里,我看见我的心上是一道道的鞭痕,流着血又结成痂,坚硬的外壳下生出的是嶙峋的尖刺,冰冷锋利。
在泪水中,在声声的祷告中,我看见那颗坚如顽石的心像莲花,一瓣一瓣打开:一层层坚硬的外壳像一片片花瓣徐徐开放,山石一样坚硬嶙峋的心缓缓打开。我希望硬壳可以脱落,真心可以呈现,但劈开山一样坚硬厚重的外壳,我的心也只剩下一个很小很小的 随时都可能熄灭的小火苗。
我又看见了爷爷手心里的草莓,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了草莓的芥蒂,更像树莓,空心的 鲜红透亮 没有芥蒂的树莓。我相信只有宇宙中自本自根 自有永有 大能大爱 创天造地的神,才能重塑我的心,替换我的心。
“菩提本无树 明镜亦非台”。尘世之人苦苦追寻西方极乐世界的那棵菩提,但喜乐之树本不存在,万事万物不过是我们心中投射而成的画像。历经世事,那些无数的画像覆盖了我们的本心。但心本如明镜,应和天地中的大光交相辉映 - “只有挪开桌子上的东西 才能现出桌子本身的样子来。我们的心也一样”。 在暗室里 在从天而来的大光中,多年积压在心上的重担一点点卸下,一点点释怀。
然而这些所有的感悟又好像全都来自我的思考 我的头脑。但其实,我们的身 心 脑并不存在,只是宇宙中能量的一场汇聚,随散随聚 随聚随散。凡事放下 ,不放在心上 也不放在头脑里 也不放在身体上。这束从天而来振聋发聩的大音,让我全部的身心通体透明:喜怒哀乐 万事万物,风一样穿身而过。“本来无一物,还结什么石啊!”- 我胆结石微微的疼痛居然立刻消失了! “本来无一物 何处惹尘埃”!从此心无挂碍 一心向神!
暗室里,我无数次看到童年里阳光穿过杨树,那闪闪发光的样子让我可以走过那些寄人篱下的日子。也忽然照见三姨的艰难-表弟两岁生病从此家里的中药再也没有断过,还要照顾我这个满身长刺的孩子,能让我住五年已经非常不容易。暗室里,我无数次看到研究生楼下,金色的阳光照在金色的树叶上,闪闪发光的树下,一头撞上了那个玉树临风的男孩,也一头撞进了心里。上天一定是派这个男孩来拯救我的,冰封的心在他如火的真情下开始融化,自卑的尘埃里 悄悄生出被肯定被包容的温暖,但也最终因他步入佛门心如刀割。暗室里,星辰大海化成眼里的瞳仁 眼角的一滴泪 大滴大滴的流进心里,最终飘向无边的宇宙。暗室里,我忽然体会到在当时情况下父母的万不得已,看到父母对我竭尽全力的保护。也看到我 9 岁离家一去不复返,跟父母疏离 人在心不在对他们的伤害。暗室里,我忽然看到我的清冷和封闭给我家先生造成的无奈和痛心。
暗室中,无数次仿佛面山而坐,翠绿的大山前 微风拂面-“你看青山多妩媚 青山看你应如是”。心忽然变成了一朵硕大无比的鲜花,牡丹一样绚丽绽放,心中所有的一切随着次第花开全都滑落 - 那颗卑微到尘土里的心 原来也可以开出喜乐的花来,这就是传说中的心生欢喜,心花怒放吧。
真正的疗愈,
往往开始于一个人愿意安静面对自己的那一刻。